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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名:白公智
加入时间:2015-11-20
中国 · 北京
诗人简介

白公智,民间诗人。已在《秦都》《诗刊》《诗歌月刊》《星星》《诗潮》《草堂》《延河》《诗选刊》《中国诗歌》《中国诗人》《绿风》《新诗》《海外诗刊》《天津诗人》《山东文学》《河南诗人》《四川诗歌》《西安晚报》《世界日报》《人民日报海外版》等数十家报刊发表诗歌1000余首。有作品入选《中国诗歌年鉴》《新世纪好诗选》等多种选本。诗作《满岁》入选2013中国好诗榜。获第二届金迪诗歌奖卓越诗人奖。著有诗集《村居笔记》《与子书》及《纯诗九人行》(合著)。

在一首诗里修行

在一首诗里修行
文|白公智

    诗是语言的寺庙。寺庙洗去尘世的浮躁,留下的都是清净与圣洁。对诗心存敬畏,方可写出真正意义上的好诗。要想写出好诗,就得深入生活,就得热爱生活,就得耐得住寂寞和孤独。诗是表现人类中最受遮蔽的,但又是最核心的东西,故有“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严羽也说:“诗者,吟咏性情也。”写诗的过程,其实就是在一首诗里修行的过程。
    几十年来,我生于乡村,长于乡村,早已将乡村融于生命之中密不可分了。英国诗人库伯说,上帝创造了乡村,人类创造了城市。《星星》诗刊副主编、著名诗人李自国说,“尽管每个人对这句话的解读不同,但我和白公智一样都是感同身受的,因为我也是从乡村走出来的。或者说是来自故乡的那些绵延不绝的乡愁、炊烟与民谣把我喂养成人的。”几十年来,我用心热爱着生我养我的土地和万物,用心回报着这片土地,这个艰难而漫长的过程,也留下我太多的感悟和情感,不写不快。于是就有了几百首《村居笔记》组诗的问世,并结成集子,由中国戏剧出版社正式出版,获得良多好评与鼓励。我将这些零碎的体悟记录下来,算是创作谈吧。
    五十多年前,我出生于秦岭南麓、汉江北岸的一个叫小泥沟的穷山沟,听听那个院落的名字:岩屋,就知道要多贫穷就有多贫穷。童年唯一的记忆就是饥饿。记忆中,放了学,就去山坡上放羊。春天,我们会采各种山野菜,比如荆条叶、刺嫩芽、粗糠树叶、榆钱儿、槐花等等,带回家,母亲总能做出黑乎乎却很好吃的饭菜,填饱我们饥饿的胃。夏天,我们遍寻各种野果,桑葚,桃子,杏子,梅子,李子等等,最好吃的莫过于刺梅,草莓般鲜嫩的红红的果子,一颗一颗从刺丛里采了下来,装在用两枚桐树叶做成的兜里,带回家,给父母亲吃,母亲边吃边夸我,我心里也跟吃了刺梅一样甜美。秋天馈赠给我们的就更多了,板栗,核桃,红红的软柿子,还有大豆玉米,放羊的时候,总会在小山沟里挖一个大坑,将长大的柿子摘下来放在坑里水淹几天,再扒开水坑的时候,那些青柿子就甜了,如水果般好吃。有时会偷偷的辦几穗子嫩包谷,点一堆柴火烤了吃,拔一些黄豆连秧子一起烧了,从火灰里扒拉出一颗一颗烧熟了的豆子吃,总之,秋天是温馨的,诗意的,快乐的,饱满的。慢慢挨到冬天,我们会带着锄头,在大人挖过的地里再挖一遍,总能挖到遗漏的红薯,烤了吃,那个甜香啊,被饥饿的胃一遍遍反刍,真是回味无穷。就这样跟着贫穷的山村,一起慢慢长大,变得青葱、挺拔了起来。常常会在夜里望望星空,想一些不着边际虚无缥缈的东西。贫穷给了我们无穷的想象力。而想象力却是一个诗人必不可少的禀赋。
    记得在小学三年级以前,我的成绩总是倒数第一。我就像空气一样,在那个山村小学里,可有可无,无足轻重。到了四年级时,我突然茅塞顿开,成绩变成了顺数第一,然后就当了班长,少先队中队长,此后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三名,直到初中,中专,大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特别是几何代数,我初中曾连续两年回回都考100分。但这并不影响我热爱语文。那个时候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文学。先是喜欢听院子里王大叔给我们将三侠五义、薛仁贵征东征西,包拯断案等等,之后便是借遍了院子里所有的书,药书、图书、小说,借到啥书就看啥书,初中毕业之前,已经读完了四大名著,尽管读得一知半解,似懂非懂的。但在心里已经悄悄种下了文学的种子。回想几十年来,感觉(文学)诗歌已经成为生命的一部分,早已超乎了普通意义上的热爱了。
    回想刚参加工作那段时间,宛如从天堂一下跌入了地狱。当梦想碰见现实,心里曾经美好的东西,青瓷般纷纷破碎,隐隐作痛。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走出校门,分配到汉江边一个古镇做团委书记。初到古镇,便被那里古朴、幽美的景象迷住了。古镇始建于秦,皆因古镇乃秦楚间商贸物流重要码头的缘故,历千年而不衰,反倒是越来越兴旺了。民国时期,古镇就有八大商号,内运外销,生意兴隆。每到冬季,就在汉江河滩摆起了集市,南来北往,购销买卖,人群熙攘,好不热闹啊。有古镇八景诗句为证:“平沙冬集市,古渡哪知年”。虽历经十年浩劫,古迹文物破坏严重,然稍加休养生息,仅仅十余年时间,古镇就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昌茂。
    那个时期,正是新旧思想交汇冲突期,旧有的秩序被打破了,新的道德尚未建立健全。人们盲目地闷起头向前冲,一切向钱看。在热闹纷繁的表象下,大多人们内心是苦闷的,迷茫的。特别是年青一代,更是活跃,敏感,充满冲劲,也潜藏着巨大危机。有一杨姓青年与其父争吵,其父怒斥:“敢不听老子话,老子打断你的腿!”那小伙子逃出门外,回道:“日我妈是应该的,你总不敢日我姐!”其父气得胡须乱抖,无言以对了。要想在如此混乱复杂的地方做好团委书记,谈何容易啊。
    但有个梦想始终藏于内心深处。那就是人心向善,追求美好生活的向往绝对不会泯灭。于是,我就拿出自己可怜的工资,全部用于创办《寻梦》文学社。我要团结一批进步的精英,依靠他们带动和影响身边更多落后的人群一起进步,把改革开放大潮中那些美好的积极的正确的人和事像种子一样种进他们的心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相信最终一定会产生巨大的社会效应。其实,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当初如此幼稚的做法,数十年之后竟与国家治国方略不谋而合。当初我的古镇梦,后来的中国梦,都是梦,一个美好的愿望在每个人心里悄悄扎根、发芽、开枝散叶了。
    然而,《寻梦》的结局竟是如此悲惨。先是被勒令停刊,接着,区委区公所组织民主生活会开我的批斗会。“大白天不好好做事,寻什么梦呢?!”批者口若悬河,声若洪钟,理正辞严。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一切辩解都是徒劳。仿佛一瞬又回到了文革期间。我始终不肯低头认罪,相互僵持着。会后,我跑到县委去讨说法,亦不了了之。幸好毕竟不再是文革了,虽批了又批,却一直没给我处分。我憋着一肚子气,慢慢度过了那段难忘的时间。
    此后漫长岁月,我不知道又遭遇了多少类似这样的劫难,但我始终坚信一点,时代在进步,人类在进步,一切美好的东西,无论遭遇多少坎坷磨难,始终伴随在生活的左右而不会离开。
    迫于生活压力,我不得不停下手中的笔,而埋头于工作,试图混出一点名堂。夜深人静,我总感觉有种情愫在心底里翻滚不休,搅扰得不得安宁。后来,我逃出围城,逃出体制,一头扎进乡村,培育苗木,种植药材,长期工作生活在乡野村居,便又重新拾笔写起诗歌来了。我在《村居笔记》后记里这样写道:
    居在村野,几乎每日都要看山,看水,看虫蚁,看飞鸟,看流云。云朵变幻色彩,心情也阴晴不定。我的身份卑微,且很尴尬,常常为此忐忑不安。我是农民吗?不是。我是市民吗?也不是。是农民,却无地可耕;是市民,却常年野居乡村。这种尴尬,导致我无所适从,灵魂无处安放。
     于是,我试图与村野对话。有时,我自封为王,放牧灵魂和快感。有时,我自闭于陋室,苦思冥想一些关于生命、宿运、历史、社会、自然等等深奥莫测的命题。有时,我挥洒一腔悲悯情怀,和土豆、玉米、小麦称兄道弟,亲近如手足;与燕子、蚂蚁、消失的村庄、空巢老人、留守儿童互致心语,欲歌欲哭,忧天忧地。我把这些来自心灵深处的语言,记录下来,分成行。
     想得更多的,是自己。我是谁?我为什么来到了这里?我来这里干什么呢?我能够干一些什么?我的作为给别人带来了什么?等等。我必须声明,我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救世主,或诗人。我不敢太过悠闲,一方面,我要生存,我要保证手底下几十个弟兄们一年的收成,我必须担当这一切责任。另一方面,我害怕别人说闲话,骂我是疯子。人们常常骂诗人是疯子。我必须和绝大多数人保持一致,绝不做另类。因此,我不说我写过诗歌,别人绝不知道我还会写几首蹩脚的诗歌。我的工作与诗歌,就像白天与黑夜,太阳和月亮,同处一身却截然分开。
     就这样,我的心里越来越空,几乎倒出了所有本不该属于生命的一切。就这样,我找到了灵魂的寄居之地,好似太昼,没有黑暗,没有污染,没有后工业时代的喧嚣和噪杂。这里远离文明,却蕴育着真正的文明。这里远离火车和拥挤,却让岁月慢下脚步,阳光一寸一寸从远山斜照过来,村头古树高大的影子,越拉越长,慢慢没入黄昏。这里远离金钱和争斗,却是多么适宜人居和养生的世外桃源,诗意的人间啊。
     我开始热爱北羊山,热爱这里静谧而安详的生活。我想回到往昔,就可以随时与故乡所有亲人对话。我想爬山,就可以登高呼喊,一条条山谷都有回音。我想吃鱼,就跳进小河里摸鱼,鱼很狡猾,怎么也捉不住。我重新上岸,摸进树林,折来许多叫坏香的树叶,捣碎了,放进上游的河水里,不一会儿,下游的鱼儿们就翻起了鱼肚白,用网兜直网,回来美餐一顿。左邻右舍也会来闲聊,然后喝酒、划拳,不醉不散。
     几年下来,我做起了上万亩中药材基地,亲手播下了希望的花圃。我常常独自走进地里,与农民友好地说话,交流一些技术方面的知识。农民没有农闲时间,他们不避寒暑,钻进草药园子做田管工作。我也常常会获得一些馈赠,大多是新鲜的时蔬或野味。从他们友爱和信任的表情里,我也看见了他们的希望。
     两年下来,我竟写出了数百首诗歌,挑选了一些稍微满意的,编入《村居笔记》,也有230多首了。一些要好的朋友说喜欢,大概是看我的诗歌充满了真情实感,接着地气,从不无病呻吟的缘故吧。我也很感动,敝帚自珍,视为自己心路历程的记载,自说自话的小集,珍存了起来。
    安康日报总编、陕西散文学会副会长、著名作家、诗人刘云老师高度肯定了我的诗歌:公智的诗在安康诗坛独树一帜,值得阅读。他的诗对生活有切肤之痛,不呻吟,不佯作救赎,也不是街头耍活儿的小技巧,公智的诗是有大技巧的,这技巧恰恰是他独有的一份对生活的感触,粗粝但有体温,有大悲大痛的烟火气、草木气!公智的诗可以学习、交流,可以拆开来再和清水揉拢,因为公智的诗就是安康的一块地、一捧土!
    重写诗歌十余年来,在省市级以上报刊发表了一千余首,获过一些奖,最看重的是小诗《满岁》入选2013年度中国好诗榜。这是一个纯民间的诗歌排名榜,却最具公正性和权威性。是由中国诗歌流派网等二十三家诗歌刊物联合举办的,不唯名,不唯利,只唯文本。这首小诗也因此被流传了下来,被好几家权威选本收录了去,受到当下诗坛广泛认可。著名诗评家宫白云这样点评道:诗人的确是结构的巧匠,他大胆地以直白的并列式铺陈设计完成了这首关于人的命运选择的七行诗,典型的小场景,大寓意。首先诗人有意把“我”缩小,甚至缩小到“命运”本身,接着在白描中提纯这首诗的主旨:“我不下手,谁也看不透我的命运”,其实“看不透”并不等于命运不存在,命运就在那里,下不下手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命运是由先天与后天的诸多因素决定的,而不是由“葱,算盘,钢笔,种子,人民币”来决定的。诗歌从司空见惯的习俗与“我”的特立独行的两个角度不露声色地对所谓的“命运”进行了讽喻。特别结尾出乎意料的一笔使之前所有平庸的铺垫不平凡起来,不仅挽救了全诗也让这首“满岁”立刻有了生机。诗人白公智为人谦逊低调,有自己独特的处世哲学与人生观,就如他在诗中所说“此生已无力兼济天下,就一定要青竹般独善其身”。他给我的感觉是具有丰富的人生经验与深厚的生活积淀,这些都体现在他的诗歌之中。他的诗是生活之诗,来自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他脚踩泥土,把泥土的本质与力量置入诗中。这样的诗写最忌结构的平庸和概念化的叙述与程序化的套路,而白公智却总能出奇制胜,不仅让诗情之树结结实实地从他脚下的土地上生长出来,而且还会让它们枝繁茂盛开花结果。这些都是极考验诗人的功力,而白公智表现的不动声色,高手都是如此,我读他的诗总会百感交集,不由自主地便进入他的诗境之中。他的诗包含了他对生活的热爱、世俗的理想、人生的价值与崇高的人性等,他有机地把它们熔于一炉,如此平常,却令人难忘。他的技巧是隐藏不见的,他所用的诗语我们都非常熟悉,看似平常,但结合起来就感觉非同一般。
    如今,我种植了一万亩中药材基地,其中有一条30余华里长的芍药谷。白天我就在地里走走,看看,和草药们拉拉家常,与清风厮磨,跟绿山亲近,眼里除了山水,就只有山水。坐看四季更替,静观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波澜不惊。夜里,翻阅《汤头歌诀》《本草纲目》或《诗经》《草堂》等等,听着生命滴答滴答,像时针一样从身边悄悄溜走,不去故意虚度,也不去刻意挽留。我时刻想着的,便是如何把生命活得像一首诗一样,隽永,精致,清透,婉约,回味悠长。也常常想着,如何把一首诗写得像生命一样,温暖,健康,质朴,饱满,有血有肉。我在生命里寻找诗意,在诗意里修炼生命的道行。我知道,诗歌改变不了生活,却能让生命慢慢的高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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